水西莊與大觀園探源4

以水取勝的“北國江南” 大觀園中的廣闊水面, 使很多紅學家疑惑不解,書中明確交 待,大觀園是寧榮二府的後花園, 寧榮街熱鬧非凡,必定在市中,那麼園中水源從何而 來?引起讀者不解的,“引客行來,至一大橋前, 見水如晶簾一般奔入,原來這橋便是 通外河之閘,引泉而入者。 ”賈寶玉指出:此乃沁芳泉之正源,就名“沁芳閘”。 這 段作者的“追蹤躡跡”的描述,使大觀園的廣闊水面有了“源泉”“──外河。 根據研 究可知大觀園在理水方面十分講究, 一是園中水面廣闊,“銜山抱水”的大觀園中,有 池塘、清溪、內河、引泉, “處處不離水”,有堤,有岸,有港灣,這樣的“以水取勝 ”的私家園林,實在難尋。 二是活水潺潺,有“外河”水源,有進水之閘,完全可以滿 足園中各處水景的需要。 三是依水建築多,水面活動多,這是典型的江南建築風格,北 方少見。 藕香榭、滴翠亭、蘆雪庵、凹晶館、紫菱洲 ……。 故事中的主人公基本上都 登過採蓮船,菊花詩會、凹晶館聯詩、蘆雪庵即景詩等都在池邊吟成。 要尋大觀園的原 型,必須要有足夠水面的私家園林,而僅這點在北京城內就很困難。 據史料記載,康熙 年間曾頒佈“ 非御賜,不準引用什剎海水”的禁則。 禁令一下,內城的府邸花園斷絕 了水源。 雍正年間和乾隆初期,禁令照行,一直到乾隆中晚年,才有所松動。 所以在 曹雪芹寫書的年代,即便是王府花園,水面也是很受限制,絕不會從“外河”引進晶簾 一般奔入的活水。 在南京城的隨園,水面也很有限,根本無法與大觀園相比較。 “廣 可百畝強”的水西莊,卻恰恰能滿足這些條件。 水西莊一直以水面取勝,譽滿江南江北 ,詩人學者來此,無不對此感慨萬分,留下的詩篇,很多寫下了水西莊池塘、溪流的景 象。 水西莊 “二分修竹三分水”, 表明它園內水面的面積很為廣闊,可以乘舟遊賞, 園中池塘名叫琵琶池, 依水建築很多:藕香榭、枕溪廊、數帆台、苔花館、泊月舫…… 。 與大觀園水源相同的是,我們很容易找到水西莊的水源─ ─衛河。 水西莊即在衛河 之畔,從“外河”利用橋閘,引來晶簾般運河水。 三面環抱的衛河可以源源不斷地供給 水西莊水面的水。花紅蕉綠“花神廟” 《紅樓夢》第 27 回,提到大觀園眾少女餞花神的風俗。 第 78 回,痴公子杜撰芙蓉誄 , 寶玉懷念屈死的晴雯,小丫頭哄他:晴雯是上天司花,專管芙蓉花的花神。 寶玉信 以為真:“這原是有的,不但花有一個神,一樣花有一位神之外,還有總花神。 ”大觀 園中前後兩次提到的“花神”,在紅學研究中一直也是一個課題, 因為在清朝供奉“花 神”的廟宇罕見,芒種祭餞“花神、的習俗也少見。 史書記載,清朝康雍乾時期,天津 衛河邵公莊、小西關一帶, 種花養花賣花的人家很多,邵公莊的海棠遠近聞名以至又名 “海棠莊”,豔雪樓即是以“消魂海棠”而命名的。 春日來臨,水西莊周圍幾乎是花的 海洋, 花匠們信奉“花神、,自發地在運河邊建起花神廟,且香火旺盛(《天津史誌》 1993 年第 3 期,作者顧道馨)。《津門詩鈔》載, 天津詩人殷希文寫有《花神小祠 》一詩:“數椽如斗附垣低,俎豆花神小有祠。 最愛留題佳句在,碧雲紅雨耐人思。” 《紅樓夢》中第 43 回,賈寶玉為祭金釧, 來到水仙庵,進去“也不拜洛神之像,卻只 管賞鑑。 ”對水仙洛神不信不拜,而對花神、芙蓉神卻完全相信。這是否也說明在作者 寫書的環境中, 真正存在著祭祠花神的“花神廟”呢?時至今日, 天津南運河水西莊 遺址旁,仍有花神廟的地名,老人們可以回憶出花神廟的興盛場景。 元妃省親與孝賢皇后巡幸水西莊 曹雪芹在《紅樓夢》中第一回, 即特地言明,書中幾 個悲歡離合的女子是作者“親睹親聞”,記述時“則又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 曹 雪芹在清朝乾隆年間寫書時, 有巨大的壓力,書中必須“毫不干涉時世”、“故將真事 隱去”才能將《紅樓夢》流傳於世。 但是作者又極其渴求後人“誰解其中味?”使讀者 能夠理解他的隱衷,揭開隱去的“真事”面貌。 書中有兩個情節, 寫得既真實入扣, 又“不合情理”,這就是“元妃省親”與 “秦可卿喪事”。 元妃省親不要說清代絕無 此例,就是考查歷代皇妃也沒有如此“省親”的。 秦可卿喪事則更超出一般規格,基本 上是一位皇后級的國喪標準。 元妃省親在清代和歷代都沒有實例,元妃省親的藝術原型 是乾隆孝賢皇后, 她於乾隆十三年冬末,隨皇帝東巡時,巡幸運河邊的水西莊。 第 1 8 回“元妃省親”這一情節,寫得真實具體,絲絲入扣,細節分明,仿佛引導讀者親臨 其境。 在這幾段文字中,脂批很多,在豪華肅穆的皇家禮數中,脂批:“形容畢肖”, “難得他寫得出, 是經過之人也”, “《石頭記》最難之處,是別書中摸不著”,“ 真有其事”。 在封建集權社會裡,“別書摸不著”的,只有皇帝、皇后行動的實錄。 此段有一重要脂批:“《石頭記》慣用特犯不犯之筆,真讓人驚心駭目讀之。 ”曹雪芹敢於將皇室活動“畢肖”寫下來, 這種觸犯最高統治者的寫法令人擔心,這是“特犯” 。 而脂批中“不犯”之筆,又在替作者開脫,這是作者親身目睹之 事,並沒有誇張虛 構的罪名,真實再現並無錯誤。表明“元妃省親 ”描寫全部有事實根據。 在戚序本第 18 回後有一大段重要脂批:“此回鋪排, 非身經歷,開巨眼,伸大筆,則必有所滯墨 牽強,豈能如此觸處成趣,立後文之根,足本文之情者?且借象說法, 學我佛闡經,代 天女散花,以成此奇文妙趣。 ”“元妃省親”這一情節的生活素材,也不會是帝后外出 遊幸皇家苑囿,而是帝后外出巡幸某處私家園林。 因為整個準備活動是賈府為迎女兒元 春省親而進行, “自正月初八,就有太監出來先看方向,何處更衣,何處燕坐,何處受 禮,何處開宴,何處退息。 又有巡察地方總理關防太監等帶了許多小太監出來, 各處 關防擋圍幔,指出賈府人何處退,何處跪,何處進膳,何處啟事,儀注不一。 ……”這 段描寫多麼細緻入微,顯然是以某處私家園林為事實根據的。 如果帝、后在自已宮內御 花園或宮外皇家苑囿遊幸,沒必要有那些禮節,也不用那麼繁瑣。 很多紅學家和讀者, 在“元妃省 親”的文字中,感到了“賈元妃”的後面隱藏著一位“真皇后”。 最直接 的證據,就是元妃省親中的皇家儀仗,儀仗規模超過貴妃待遇, 更重要的是,公然出現 了“一對對龍旌鳳翣、雉羽夔頭”,這龍鳳裝飾是帝后的專用儀仗用品, 其它給別的嬪 妃是絕不能隨便使用的。 這一細節不知是作者有意露了破綻,還是無意中將現實中親眼 見的帝后儀仗寫入書中。 反正“賈元妃”的儀仗反映了她的真實身份是一位“真皇后” 。 這正是作者大手筆高明之處,用一處細節描述達到“泄露天機”的目的,既做到了“ 真事隱”,又能使後人“解其中味”。 脂批最重要最直接點明“元妃”身份的是一條大 膽的批: “文忠公之嬤”。 這是在第 16 回,賈璉、鳳姐談議元妃將要省親,趙嬤嬤 說:“這樣說, 咱們家也要接大小姐了?”庚辰本在這段旁側朱批:“文忠公之嬤。 ”“文忠公”是乾隆時大學士、一等公傅恆,乾隆皇后的弟弟,顯赫一時, 於乾隆三十 四年七月去世,死後謚“文忠公”。 其家大小姐自然是傅恆之姐──乾隆帝的孝賢純皇 后。 只有非常熟悉傅恆家人動輒提到“咱們大小姐”這種口吻才能寫下這批語。 另外 ,《隨園詩話》舒敦批語中提到:“乾隆五十六、七年,見有抄本《紅樓夢》一書,或 云指明珠家,或云指傅恆 家。”這兩種說法如此相同,就不是單文孤證了。 實際上也 只有孝賢皇后才有資格和可能省親, 從“文忠公之嬤”這批語和“傅恆家事”來分析, 真正能省親的 “元妃”的生活原型,應是孝賢純皇后。 還有許多讀者,不明白“元妃 省親”為何時間一定要選在冬末?從史料得知, 乾隆十三年二月初,帝、后乘船順運河 東巡, 途中路過南運河畔水西莊,按原定計劃,帝、后巡幸了這座著名大型園林,水西 莊舉行了盛大迎帝后儀式。 整個活動恰好在冬末。 乾隆皇帝帶著孝賢皇后東巡,過天 津後,到德州,下船去泰山、曲阜,回京途中卻發生意外,孝賢皇后在運河落水而亡, 時間是三月十一日。 皇后死因, 眾人皆有“疑心”,野史中有大量記載,主要說法是 乾隆與皇后的弟媳通奸, 被皇后撞見,乾隆酒中惱羞成怒,最後結果是皇后落水而亡, 乾隆帝酒醒後甚為後悔,輟朝九日。 皇后的遺體由御船運回,到北京通縣,群臣隆重舉 行儀式盛大的葬禮。 這件全國震驚的皇后暴死案,曹雪芹當然會注意到, 皇后巡幸水 西莊與皇后暴死,也會引起他的強烈興趣,“ 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正 是這位皇后的真實寫照。 乾隆十二年, 水西莊進行了大規模擴建,使原來“百畝名園 ”又增加了新景點,五月擴建完工, 十一日查為仁率子及女、媳妾等舉行了盛大的賀新
園落成詩會。 這一次建園詩會,女詩人們大展奇才,在津門轟動一時。“元妃省親”時 也在園中請幾位女詩人,賦詩歌頌。 其中薛寶釵:“芳園築向帝城西”,其韻與水西詩 會相同。 而迎春“奉命羞題額曠怡”和李紈“奉命多慚學淺微”的口氣,與水西詩會也 是一致的,且都是女詩人歌詠園林。 乾隆十二年十月十九日,為迎乾隆東巡,遷查禮妻 李欽墓葬。 據《銅鼓書堂遺稿》卷三十一《亡妻李安人遷厝小誌》載:“天子將幸東魯 , 天津為鳳艒必經之地, 於是津之人謂翠華臨幸,不可無駐蹕處,相度地勢,惟水西 莊為宜,而吾妻權厝猶在莊北,爰有遷厝之舉。 ”據《天津縣新誌》卷首 “巡幸”記 載:“乾隆十三年二月高宗東巡,三月回蹕。 臨幸天津,恩恤長蘆鹽商,詔免次年錢糧 十分之三,賞賚軍民七十八以上者。 ”在水西莊受到盛大歡迎, 是否能借機見到親人 ,史料未詳記,但孝賢之弟傅清一直任天津鎮總兵, 在津有住宅及親屬,近年尚發現明 義──傅清之子的一束信扎,發現地點就在天津。 僅僅一個月,冬去春回,孝賢皇后卻 在運河上不明不白地死去。 正如《紅樓夢》中所言:“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 睜把萬事拋。蕩悠悠,芳魂消耗。望家鄉,路遠山高。 ……”孝賢皇后死前怎麼痛苦, 這已是一個無法解開之謎,但她 “死不瞑目”是肯定的,“故向爹娘夢裡相尋告:兒命 已入黃泉,天倫呀, 須要退步抽身早!” 這裡的訣別囑托, 應有所指,她的親弟弟傅 清官運亨通,卻於乾隆十五年,即孝賢皇后暴死之後二年,自殺身死。 另一個弟弟傅恆 ,也因夫人之事家宅不寧。 這些舉國上下沸沸揚揚傳播之事,使曹雪芹可以用藝術手法 寫成元妃形象,而她的盛衰悲劇,使賈府的興衰有了根據。 可能因為皇后暴死, 死前 巡幸水西莊這一盛舉,史料上記載得比較簡單,查氏準備了一年時間迎駕;而巡幸過程 卻只有幾個時辰。 乾隆初期,文字獄尚嚴厲,涉及帝后的行蹤,不敢留下細節描述。 只言“帝后臨幸天津,途中預備彩棚戲台,並設有採蓮船隻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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